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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无心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雅鱼闲谈  

2013-05-06 05:41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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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回家乡,在外漂泊的几个发小也回去了。某天游玩归来的路上,有个哥们突然大叫停车。开车的朋友不明就里,叫停的朋友急匆匆下了车向后跑去,一会儿兴冲冲地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。里面是参差不齐的几条鱼,他高兴地说“看,真正的雅鱼,不是昨天吃的那些人工养殖的。刚才看到个小子提着走过,给了他200块钱,等会儿去前面的饭店煮汤……”

在动物学上,雅鱼是鲤科的一种裂鳆鱼,在长江上游的一些支流中繁衍生息。不过文化意义上的雅鱼,只在周公河中——一条长江的支流(大渡河)的支流(青衣江)的支流。除了肉味鲜美,它的特别之处是头部有一根骨头形状象一把宝剑。这块骨头,也就演绎出了苏秦甚至女娲的传说。尤其是雅安雨水太多,传说是女娲补天的最后一块石头没弄好所致,更把“雅安三绝”中的两绝联系了起来。

不过在青衣江的各条支流中都有这种鱼。我们那条是青衣江的另一条支流,距离周公河几十公里。以前都是把这种鱼叫做“白鱼”,因为其颜色偏银白。后来雅鱼名声越来越响,大家也逐渐把它也叫雅鱼了。

跟其他常见的“家鱼”相比,说雅鱼“肉质细嫩,味道鲜美”不算过誉。这或许跟它的生长特性有关。它只在清澈流动的水中生长,不吃蚯蚓之类的鱼饵。除了新熟的嫩玉米饼之外,通常只能用一种水生的虫才有可能钓到。而且,一年之中能够钓到的季节并不长,钓到的鱼通常也不大。

从河里获得雅鱼通常不是“钓”,而是“挂”。“挂鱼”不用鱼饵,全靠渔人对水势的把握,把鱼钩扔到合适的位置,通过拉动鱼钩,把鱼“挂住”。渔人们说“七上八下九归沱”,在不同的月份雅鱼有不同的活动方式,所以什么季节在什么样水域“挂鱼”,是一件技术性很高的工作。

除了挂鱼,用网捕捞也很别致。需要找到“鱼窝”——在特定的季节,雅鱼会扎推藏在石窟深处。用网把鱼窝网住,再搅动鱼窝,鱼被吓得出来自投罗网。

尽管如此,捕捞雅鱼很不容易。为其稀有,所以珍贵,很久以前就有“十日打渔九日空,一日能补九日工”的说法。随着河流的污染以及电站的开发,雅鱼的生存越来越艰难。买到野生的雅鱼,差不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。所以朋友看到路边的大男孩提着的几条半大不小的雅鱼,才那么兴奋。二百块钱买了不到一斤鱼,如果是养殖的家鱼大概可以买到一二十斤了。

雅鱼实在很骄气。即使用网捕捞,完全没有受伤的,放在桶中也很快就香消玉殒。在我的儿童时代,饭店里通常也没有活的雅鱼。后来有饭店引进了往水里鼓进空气的水箱,才能让雅鱼们存活。村里曾经有人把后院的小溪扩成一个水塘,从河里搬回了很多石头,又捞来许多小鱼,最终还是没有得到长大的雅鱼。

我上大学之前从未离开过雅安。雅安三绝中的雅女或许是熟视了也就无睹,而雅雨的浪漫只存在于文青的笔下,现实中是很烦人的。而雅鱼,其实并没有吃过过少次——那个年代有太多更需要买的东西而钱却很少,除非来了很尊贵的客人而且正好能买到的,普通百姓平常很难有追逐美食的兴趣。

很多年中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雅鱼不能养活。困惑了多年,直到“雅鱼养殖”成为了一项致富新技术之后,才明白:养不活,是因为对它懂得太少。当人类惦记上了一种生物,不管它有多么特立独行,也就很快成为“公开的秘密”,人工养殖也就只是时间问题。所以现在,人工养殖的雅鱼可以常年供应,到了雅安的游客也就都可以去寻找那鱼头中的宝剑了。

雅鱼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实在有点高。不能太热,也不能太冷,据说1822度之间才适合生长,超出这个范围就逐渐不适。到不了人的体温,它们就以死抗争了。更关键的是,对水中溶氧的要求很高,稍微低一些就寻死觅活,也难怪捕捞 之后放在水里,很快就会“翻白”了。在自然界,大概要不停流动的清洁水源才能有这样的溶氧。据说,满足这些条件的水源很少,于是只有雅安成为了雅鱼的圣地。

我想多数人是推崇“纯天然野生雅鱼”的。它当然没有什么不好,不过即使不考虑价格,能吃的机会也还是不多。其实在回家那一天,刚从机场出来,留守家乡的发小就把我们拉到了市里最有名的雅鱼饭店。在故友重逢的觥筹交错中,雅鱼是什么味道其实没留下什么印象。因为工作的关系,我受过一点品尝评估的训练,不过我还是不能分辨出野生和养殖的雅鱼的区别。200块钱买来的那几条纯天然的雅鱼,每个朋友分到了一小碗汤。不能说它不鲜美,但更重要的,或许其实,只是对过去的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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